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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九，比初八更难熬。
初八还有新鲜感，还有“开工大吉”的红包撑着，还有同事间“年过得怎么样”的寒暄可以消耗时间。
到了初九，这些缓冲垫都用完了，你得直接坐在工位上，面对那个没有任何借口的自己。《肖申克的救赎》里有句台词：“要么忙着活，要么忙着死。”以前觉得这是一种励志，现在觉得更像是陈述。
没有第三种状态，没有“我先缓两天”的选项。每天固定的支出费用不会因为你“还没进入状态”就暂停计数。
不想上班的那个我，其实挺有道理的。他记得初三晚上微醺的感觉正好，还记得初五在老家院子里晒太阳的慵懒，记得母亲往行李箱塞东西时的念叨。他想把这些时光再拉长一点，再咀嚼一遍，这是人之常情。
但必须上班的那个我，更有道理。他记得银行卡余额，记得上个月请假扣掉的绩效，记得领导说“这个项目节后第一时间推进”时的眼神。他不是不懂享受，他只是先学会了算账。
两个我吵了一上午。一个说“再摸一天鱼”，一个说“今天不开始，周末就得加班”。
最后达成和解：上午把邮件回了，下午把方案框架搭出来，晚上早点走，不吃外卖，回家昨晚热乎的吃。
这不是妥协，是谈判。成年人每天都在跟自己谈判。没有全胜，也没有全败。你今天赢一点，明天输一点，算总账的时候不亏太多，就算赢。
班这个东西，逃不掉的。你能换的只是在哪里上、和谁上、上什么班。但“上”这件事本身，是你和这个世界签的契约里最基础的那条。
认清这个事实，不是勇敢，也不是认命。就是明白了。
加缪写西西弗斯：“我们必须想象他是幸福的。”
以前不懂，推石头上山的苦役，何来幸福？现在有点懂了。
幸福不在于推或不推，而在于承认石头就在那里，然后找到自己的节奏。推的时候可以看看路边的花，到顶了喘口气，石头滚下去的时候，不跟着跳下去。
今天我没有跟着跳下去。
下午方案框架搭得一般，但搭完了。邮件回得简短，但回了。对晚上家里的那碗热汤面也似乎充满了想象。
这就是今天的胜利，微小、寒酸，但真实。
《活着》里福贵最后买了头老牛，也叫福贵。两个老东西相依为命。是悲剧，现也更是尊严。被命运捶打过后，还能坐下来吃口饭，还能给明天排点事做，这就是成年人的勇敢。
不是不怕了，是怕着，也做着。
那个不想上班的我没有消失，他还在。只是今天，他和必须上班的我，暂时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，没有拥抱，没有和解宣言，就是各退一步，把今天先过完。
明天他们可能还会吵。但那是明天的事。
今晚我要早点睡。不是因为有斗志，而是因为累了。而累了就睡，这也是成年人学会的，最朴素的诚实。
